寻人启事

赵二宝能看到石棉城凌晨四点钟的样子已经很久了,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这是过了多少年。每天清晨,他都会早早起床,用米粥熬出一碗粘稠的浆糊。之后他会搬起自己的小马扎,慢慢走到最西边的城门口,贴好最新颁发的寻人启事,然后就那么坐在布告栏旁,一坐就是一整天。

天气好的时候,赵二宝会眯着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赶车的有走镖的,有大人牵着小孩出城踏青,有穷酸模样赶考的年轻人匆匆路过。有时候,甚至能够看到达官显贵家的小姐乘坐者华丽的轿子,轿子周围围簇拥一群衣着鲜丽的下人。天气不好的时候,他会干脆在布告栏旁边的凉亭里睡着,这时候过往的行人也比较少,用不着赵二宝一直惦记观察。

赵二宝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够记住来来往往的一些行人发生的小事儿。

比如赵二宝记得,有一阵总是可以见到一位叫做薛雨毫的的小伙子,眉宇间很是有一些英气,有时候穿着灰色长衫,有时候还带着样式精美的玉佩。坐在城门口的赵二宝就想啊,“这样的小伙子,肯定特别受小姑娘欢迎,暗恋他的应该也不少吧。” 果不其然,每隔几天,就看见凉亭中有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在那里等待。傍晚的时候会薛雨毫会携一束精美的花,悄悄地绕到姑娘身后,最后将姑娘搂抱着接走。等待着的姑娘模样看起来不都像是同一个人,但是薛雨毫的手段却总是一样的。有时候他会在凉亭中跟姑娘一起共赏夕阳,间或背上几句拿手的赞美的诗句,逗得小姑娘们咯咯笑个不停。他们总是在天黑之后一起散步到小伙子的住所去,小姑娘的脸上笑盈盈,洋溢着幸福。但是慢慢地,这些小姑娘各自就不再出现了,偶尔赵二宝反倒会看到一些包着头巾,面容憔悴的小姑娘从城门口奔出去,再也不回来。

过了几个月,赵二宝终于明白,在薛雨毫这样端正的五官下,原来藏着一颗朝三暮四的心。经常搭讪不同的女孩,相约她们见面,一但得手就不再珍惜,放在家里冷落着她们,自己则出去花天酒地,直到小姑娘们自己醒悟过来,揣着一颗被伤害的心匆匆逃走。“唔,这样的人真应该得到什么报应呢。”赵二宝对待这样的人态度自然是一脸不屑。后来的某一天,不仅再也没有了等待的小姑娘们,竟然连薛雨毫也不再出现了。“这样挺好,他也终于不用再去祸害别人家的闺女了。”赵二宝又开始坐在城门口满意地笑。

没想到两个月之后,有一个姑娘哭啼着找到赵二宝,希望他能够帮忙张贴薛雨毫的寻人启事,说自己虽然被他欺骗,却也没有办法割舍下去他,况且等待他的也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赵二宝看着这个姑娘的肚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答应她帮她张贴寻人启事,可是薛雨毫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时候还有有一些赶着行李的家庭路过石棉城。

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赵二宝在城门口又开始眯缝着眼,正要睡着时却被一阵啼哭声惊醒。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孩正躺在凉亭的地上一阵撒泼。“不嘛!不嘛!我就是要吃冰镇西瓜!”小孩子的父母愁眉苦脸地站在他的身边,“阿强,咱们再不赶路,就赶不回去参加你祖父的葬礼了,不要再闹了,这么热怎么去找冰镇西瓜……”可是越劝,小孩子哭得越厉害。“真是个任性的小孩子呢,任性的小孩子可都没什么好结果。”赵二宝这样想着,就睡过去了。

再睁眼的时候,小孩子居然还在凉亭里,而他的父母都不在身边了。“听说这么热的天里,这个小男孩还逼迫自己的父母非要买冰镇西瓜去了呢。”“这怎么可能找到呢?”“说的是啊,这不是父母都着急地去找了么,估计很难找到了吧。”听着路人的议论,赵二宝开始庆幸自己可算是没有孩子,也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了,总归不会是这样的任性吧。“今儿还是早点回家吧!”赵二宝于是收好自己的小马扎,提前回到了家去。

第二天一早,官府派人来发通知,告知赵二宝他需要贴一个全新的寻人启事,是一个叫胡强的小男孩。听说好像就是前一天撒泼的那个小男孩,当他的爸爸妈妈因为买不到西瓜,失落地回到凉亭时,却发现小男孩不见了,找了一晚上也没有什么线索,焦急地凌晨报了案,希望能够发动大家一起找找。小男孩家里先是失去了长辈,又丢了孩子,他的母亲在城里魂不守舍地游荡,有时候又会哭得晕厥故去,父亲也一夜之间生了满头的白发。可是却没有人看到小男孩去了哪里,渐渐地也没有人再看到这一对父母了。

有一次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大娘从石棉城外走进来,衣衫褴褛,手脚还好像生了疮。她手中一直握着一个破了洞的荷包,荷包上依稀可以看到金色缎子绣着一对彩色的鸳鸯,感觉上是大户人家用旧的款式。别人都觉得这个荷包肯定是大娘在垃圾堆里捡到,又不舍得扔掉的。

大娘走进了城里之后顺势就进了凉亭,藏在阴影里跟过往的行人们要钱。有时候路人可怜她会丢给她一两个铜板,有时候则从她身边匆匆走过。当没有要到钱的时候,大娘的嘴里就开始不住地唠叨,听也听不清楚。赵二宝定睛看着这位边唠叨还边眼泪汪汪的大娘,似乎能够从她的唇形中看懂她的故事。

故事要她还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夫人开始说起,那时候周围的人都对她百般尊敬,大家都叫她“梅夫人”。后来丈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在外面养了姘头,慢慢地将家里的钱全都花在了那个女人身上,直到女人看上了他们家院子里的假山,于是就将她无情地赶了出去。被赶出门外的梅夫人不但失去了所有的荣华富贵,之前她的那些下人们也都一个个变了心思,没有一个肯向她伸出援手。无奈中她只能变卖身上的衣服和带出来的简单头饰。最早,这些东西还都值几个糊口钱,后来值钱物件都被变卖掉之后,她就只能过上依赖乞讨的晚年。

“要是我老得没办法工作了,一定不能落得这样的下场,没有尊严地活着,简直比死去还要痛苦。”赵二宝并不看好乞讨这种生存模式。梅大娘在石棉城里呆了三四天,可是这样没有生气的城市,自然也没有人能够真心帮助她,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生存而奔波。三四天之后梅大娘再也没有出现过,而除了赵二宝,似乎也没有人意识到有一个人就这样不见了。对于这种人,赵二宝还是有一些怜悯的,有时候他会看着自己张贴的寻人启事上的头像,觉得他们其实是无比幸福的,因为这些人总算是依然有人惦记着,因为这份惦记,就不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二宝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够记住这些来来往往的人和这些小事儿。

有些人温和亲切,有些人则面目可憎,有些人周围家人环绕,有些人则孤孤单单。赵二宝并不会真的去跟来往的行人说话,也不会去厘清谁在哪一个季节出现,又在哪一个季节消失。有时候他贴着寻人启事,还能够想起来这个名字和画像下面的那些故事,有时候则记忆模糊。他有时候希望这些人不管是死是活,都快些被发现,好给家人一个交代;有时则希望这些人还是不要再出现,这样的话他们的家人可以怀抱着一丝希望,继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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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首歌叫做《寻人启事》,是偶然间听到的。歌词真的就是一些寻人启事,,描述他们的名字、年纪以及在哪里失踪。有一些人年纪比较大,有一些则相对小一些。我不知道这些人是离家出走、被拐卖,还是生活所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想给他们每个人写一个故事,这些人应当被惦记。

《寻人启事》是小河的歌,歌词如下:
姜磊,95年出生,
在贵阳市环南巷失踪,时间是98年6月
杨凤,02年出生
在贵阳市青山小区失踪,2006年9月
吴鹏飞,79年出生
在如皋离家出走,时间是97年7月
薛雨毫,04年出生
在眉县下土岭村失踪, 2006年12月
赵亚南,89年出生
在泰安东平西关失踪,时间是93年3月
郑楚泽98年出生
在汕头井都神山失踪, 2005年1月
胡强,73年出生
在四川成都失踪,时间是97年5月
何红艳,80年出生
在随州星河村离家出走, 2007年10月
徐伟力, 89年出生
在台州职业学院出走,时间是10年5月
赵昌力,74年出生
在山西太原离家出走,2010年6月
(身高1.60米左右,体型偏瘦,长脸型,单眼皮,下巴略尖,说话带湖北随州口音,性格较内向,会说普通话,穿灰色体恤衫,脸上有多个小痣,从不化妆,笑起来嘴比较大,牙齿整齐较白下穿牛仔裤,脚穿李宁牌运动鞋,手腕处有三个香烟烫过的疤痕,大眼睛,右耳朵上留有耳洞孔,鼻子上有颗小痣没有语言表达能力,会听普通话,为人一向老实,脐带尚未脱掉,说闽南话,脾气强,朝鲜族,神情较抑郁。出走时上身穿黑灰衬衣,里有件红色背心,右眉上有一麦粒大的疤,门牙较大。蓝色短袖衬衫蓝裤子,未携带任何物品,失踪时披肩发。爱好:收藏古玩患有精神分裂症)
鹿卫星, 57年出生
在苏州市离家出走,时间是10年6月
周玉婷, 82年出生
从武汉市离家出走, 2010年6月
汤相琴,74年出生
在叙永县分水镇出走,时间是09年10月
陆元烽,69年出生
在广州越秀区失踪, 2010年7月
赵进,81年出生
在广州与家人失去联系,时间是10年5月
(雷良源王善梅李扬金恩善邹淑新谷先鸿饶福珍吴怡佳马家乐郭秀英周云冯小会张花燕汪亚芳胡丽春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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